
那本墨绿色封面的证书安静地躺在书桌上,窗外是六月的阳光,明亮得有些晃眼。我盯着封面上烫金的“中等专业学校毕业证书”几个字,手指轻轻拂过微微凸起的校徽纹路。这一刻,等待了整整三年,而当它真正到来时,心里却泛起一种奇异的平静——仿佛这不是结束,而是一扇刚刚被推开的门的门轴转动声。
很多人说,中专学历在如今的就业市场像一张褪色的旧船票。但当我真正握着它走进人才市场时,却发现事情并非如此简单。第一周的求职经历就像一场生动的启蒙课。我学的是机电技术应用,投出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,直到第三天下午,一家本地中小型制造企业的招聘主管拿起我的简历多看了几眼。“你在校期间参加过数控车床技能大赛?”他抬头问我。那是二年级暑假前,我和两个同学在实训车间熬了整整三个星期准备比赛的经历。我点点头,尽量详细地描述了比赛时调试程序的细节,如何解决一个棘手的刀具路径问题。二十分钟后,我拿到了人生第一张面试通知单。
职业教育的核心优势在于其“接口性”——这是后来我的师傅常说的一个词。中专教育不是压缩版的高中加浅显的专业课,而是一套完整的职业能力培养体系。它包含了专业技能模块、职业素养模块和基础能力模块的交叉训练。以机电专业为例,我们第三学期的“电气控制与PLC应用”课程,就直接采用了某品牌最新一代教学型PLC设备,课程案例大多来自企业实际改造项目。这种教育模式下培养的,不是理论研究者,而是能读懂图纸、能操作设备、能解决现场问题的“准技术员”。我记得第一次跟师傅去检修生产线时,他看到我熟练使用万用表排查电路故障,略带惊讶地说:“你们学校教得挺扎实。”那一刻,三年来在实训车间沾满油污的工装、被焊锡烫伤的手指、反复修改的编程作业,突然都有了清晰的回响。
职场的前三个月是一场密集的适应性训练。我的岗位是设备维护助理,主要工作是跟着老师傅进行日常巡检和故障处理。第一个独立完成的任务是更换一台老式冲床的离合器片。在学校的液压与气压传动课程中,我们拆装过教学模型,但真正的设备庞大得多,螺栓因常年油污锈蚀,拆卸异常困难。我按照师傅提醒的,先用松动剂浸泡,再用加长杆缓慢施力。当旧离合器片终于取下,新片严丝合缝安装到位,设备重新发出有节奏的轰鸣时,一种纯粹的成就感从心底升起。这种将所学转化为实际生产力的过程,是职业教育赋予我们最独特的礼物。
当然,挑战无处不在。不久后车间引进了一套半自动化装配线,控制系统界面是全英文的。师傅挠挠头:“这玩意儿,得靠你们年轻人了。”那个周末,我翻出专业英语教材,对照着设备说明书,一个一个单词地查,把操作流程和常见报警代码整理成简易手册。周一早上,当我把打印好的手册递给师傅时,他拍了拍我的肩膀,什么也没说,但眼神里的认可比任何夸奖都更有分量。职业教育中常被强调的“持续学习能力”,在这个快速迭代的时代,正从一种素质要求演变为生存本能。
工作半年后,我报名参加了成人高等教育的学习。这不是对中专学历的否定,恰恰相反——正是因为在中专阶段建立了清晰的职业认知和扎实的技能基础,我才更明白自己需要在哪些理论领域进行深化。车间的王工程师告诉我:“技术人员的成长轨迹往往是T字型的,中专阶段先把那一竖扎深——掌握核心操作技能;后续的学习再把那一横拓宽——补充管理、设计、系统性思维。”现在,我能在维修设备时,不仅知道“怎么修”,还能初步分析“为什么坏”,并提出简单的预防改进建议。这种成长是递进的、扎根的。
如今,距离那个拿到毕业证的下午已经过去两年。我仍记得第一天穿上工装时的笨拙,记得第一次独立完成设备大修后的疲惫与兴奋,记得第一次带新入职的实习生时,恍惚看到自己当年的影子。职业教育给予我的,远不止一纸证书或一门手艺。它给予的是一种思维模式:面对问题时首先寻找可操作的解决方案,重视流程与规范,理解理论与实践的微妙距离。这些特质,在崇尚“快速产出”的制造业环境中,显得尤为珍贵。
最近公司技术部有个内部竞聘,我提交了申请材料。整理资料时,我又看到了那本墨绿色的毕业证,它被妥善地收藏在文件袋里,边角已有轻微磨损。我忽然意识到,这张证书真正的分量,不在于它被印制出来的那一刻,而在于它被持有人用此后每一天的工作、每一次的突破、每一分的成长,不断赋予新的内容和价值的过程。职场的新篇章不是从拿到证书那天自动开始的,它是用无数个在设备旁的深夜、无数页被翻旧的技术手册、无数次从失败中重新爬起的经历,一页一页亲手书写的。而对我来说,这个书写的过程,才刚刚写下了一个有力的开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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